洞庭青草，近中秋、更无一点风色。
玉鉴琼田三万顷，着我扁舟一叶。
素月分辉，明河共影，表里俱澄澈。
悠然心会，妙处难与君说。


应念岭海经年，孤光自照，肝胆皆冰雪。
短发萧骚襟袖冷，稳泛沧浪空阔。
尽挹西江，细斟北斗，万象为宾客。
扣舷独啸，不知今夕何夕！

 

张孝祥（1132—1170），字安国，号于湖居士，历阳乌江（今安徽和县）人，南宋词人、书法家。他于绍兴二十四年（1154）高中状元，因排名压过权相秦桧之孙秦埙而遭忌恨，父亲张祁一度被诬谋反下狱，直到秦桧死后才获昭雪。他政治上属主战派，中第后即上疏为岳飞鸣冤，支持张浚北伐，历任中书舍人、知静江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等职，但因立场鲜明、屡遭谗言构陷，仕途几起几落，乾道六年（1170）病逝于芜湖，年仅三十八岁。其词上承苏轼、下启辛弃疾，是豪放词派的重要过渡人物，著有《于湖居士文集》《于湖词》。


这首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作于乾道二年（1166）中秋前夕。头一年他出知静江府（今广西桂林），乾道二年被人以谗言构陷罢官，北归途中舟行洞庭湖（“洞庭青草”指洞庭湖与南侧相连的青草湖，水盛时两湖连成一片）。时近中秋，湖上风平浪静、月色澄明，词人将遭贬后的坦荡心境与湖光月色融为一体，写下“孤光自照，肝胆皆冰雪”“表里俱澄澈”等名句，实际是对构陷者的一种宣示——虽被罢黜，却问心无愧；全词境界高旷超逸，既见人格自持，也见其旷达，历来被推为张孝祥的代表作和南宋豪放词的名篇。